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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武汉小说现场
发布者:文联2017-04-21浏览次数:4806

 李鲁平,青年文学评论家,武汉作家协会副主席。

 

 

    武汉的小说、武汉的小说家一直秉承关注现实、反映现实的传统。与生活同行,与时代同行,是文学内在的要求,也是文学历史和实践的总结。池莉、刘醒龙、林白、李修文等都是弘扬这一传统并有独特艺术贡献的代表。2016年,马竹、韩永明、谢络绎等人的创作则为当下的武汉文学现场增添了更加丰富的色彩、更加浓厚的氛围。

    

  

 

 

以精湛的艺术 讲好中国故事

 

    武汉的小说、武汉的小说家一直秉承关注现实、反映现实的传统。与生活同行,与时代同行,是文学内在的要求,也是文学历史和实践的总结。池莉、刘醒龙、林白、李修文等都是弘扬这一传统并有独特艺术贡献的代表。2016年,马竹、韩永明、谢络绎等人的创作则为当下的武汉文学现场增添了更加丰富的色彩、更加浓厚的氛围。

    韩永明的小说创作一直关注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村,他对乡村的发现,往往平实而新颖。《望烟》(《长江文艺》20169期)写的是山村的年景。炊烟向来是祥和、幸福的象征,而李铁匠的屋顶没有冒烟。由此,通过一个一辈子没嫁人的妇女的视角,回望一个丧偶男人的不堪生活。以此启发每个不幸的人思考命运的根源。马竹向来擅长从不引人注目的现象和故事中,生发出细腻、真切的人生感受和智慧,《巢林一枝》(《长江文艺》2016年第4期)即是如此。作品把故事的展开放在小年夜,把空间放在返家相聚的路途。在家庭团聚的时刻,书写亲情的重新获得和家庭的温暖,正如鸟对巢的巩固和坚守,让读者看到了普通人和普通生活的价值。谢络绎的艺术个性在于其独特的敏锐、自如的叙述节奏、以及语言与时代生活的紧密关系。她的《他的怀仁堂》(《花城》20162期)同样写的是亲情,但与同类作品相比,显示了对日常生活和家庭关系更极端和犀利的剖析。小说所写的父子之间情感表达的障碍及其解除,其实也是现代化背景下愈来愈普遍的心理和精神问题。对此种生活疼痛的叙述和展示,正是因为作家对大众满怀同情和真诚。侯国龙是一位小说新人,《梅雨纷飞》(《湖南文学》2016年增刊)写的是警察的生活。同一种职业生活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内容和特点。侯国龙写的是他这个时代的警察生活,在他灵动的叙述中,一个外界陌生的职业及其生活,呈现出更加亲切和无间隙的熟悉感。这正是小说所需要的。

    一直以来,当我们谈武汉文学的时候,往往忽略少儿文学。事实上,武汉堪称少儿文学的强市。几代作家耕耘不辍,为武汉少儿文学的繁荣做出了有目共睹的贡献。近几年,李伟的创作主要以留守学生为背景,《云朵上的礼物》(《中国校园文学》20164期)同样写的留守学生的故事,小柱子以为自己的努力学习和进步,会赢得年底爸爸带来的惊喜,但他失望了。他想要的不是红包,不是钱,而是自己的一份心愿一个念想。作品在清新的叙述中,提出一个常见而不被重视的沉重话题,当下外出务工父母与孩子的隔膜,对孩子的疏忽、误解。

    当然武汉的小说创作的成就和新气象并不仅仅局限在上述提及的作家和作品。近年来,喻之之、彭丽丽、周娴、张慧兰、舒位峰、邓云华、张奇志、肖静等众多作家,都在各自的题材领域里勤奋创作。他们立足武汉,贴近城市发展和进步的生动实践,为讲好武汉故事都作出了可贵的尝试。

 

 

 

望烟(节选)

韩永明

 

    雪说来就来了。早晨,彭幺姑打开门,漫天的雪,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睛睁不开,她一手扶门,揉了半天眼,脚才跨出门槛。

    雪下得真大。路盖住了,田也盖住了,竹子压弯下去了。高大的狗柿树、山枣子树枝丫上也落了雪,枝条像变细了,看起来温驯了不少。远山上也堆着雪,天地都白汪汪的。

    狗柿树坡已没有几户人家了。总共六户,除了彭幺姑,再就是国顺爷老两口、高队长、观花娘、周跛子、李铁匠,都是七老八十的人。

    彭幺姑下了阶沿,走到院坝边上,望那几户人家。

    家家房子上都堆着雪,房子比平时矮了许多,打眼一望,只能见一片白茫茫中有几抹黄色。

    雪花还在懒洋洋地飘,远处的天空乌蒙蒙的。彭幺姑没看到他们房顶冒烟儿,想可能是天还早,都还没起床吧。

    回到屋里,生火膛的火,倒了暖水瓶子的水洗脸,手机响了。儿子彭宝儿问下雪没有,说想回来看雪。

    彭幺姑一辈子没有嫁人,宝儿是她抱养的,住在县城里,早几年就要把她接到城里去,可彭幺姑不干。

    放下电话,彭幺姑嘴里嘟哝着,这雪有啥看头?人已开始上楼梯了。楼上挂着腊肉,宝儿最喜欢吃腊肉,还说腊肉一带进城一进冰柜就变味了,回来吃才有味道。

    宝儿每年都要回来好几次。映山红开的时候回来看映山红,狗柿子红了时回来摘狗柿子。烧肉的时候,彭幺姑就想起这些了,叨起来,幸亏没跟着进城,不然你到哪儿看花儿看朵儿去?又说,看了二十几年还没看够?都是跟城里人学的!

    把腊肉烧好泡上,洗了手,又站到院坝边上了。她要看清楚那几户人家屋顶上冒了烟儿没。那几户人家的孩子请她了,请她帮忙看门。屋上有烟儿,说明他们就是好好的。

    国顺爷、高队长、周跛子、观花娘屋上都有烟儿了,只有最东边的李铁匠,彭幺姑看不清到底冒了烟儿没。

    李铁匠其实不是铁匠,因他喜欢打老婆,村上的人就这么叫他。李铁匠老婆已死了好几年了。大前年,村上鼓励人搬迁,每户补贴一万五在镇边上建房,儿子腊狗就搬下山了。要彭幺姑帮忙看门,是腊狗今年正月初五回来给他妈上坟时顺道到彭幺姑家里说的。

    对李铁匠,彭幺姑没什么好感。宝儿念大学的时候,彭幺姑经济正困难,不得已去找放高利贷的李铁匠借钱,可李铁匠开口就要彭幺姑陪他睡一觉。彭幺姑气得浑身发抖,骂了声你要遭报应的,转身就走。

    彭幺姑以后没有再踏进过李铁匠家门一步。路上遇见,头一低就过去。想不到李腊狗会请她给他看门。

    彭幺姑心里有些不情愿,她一生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你……把他接下去吧?”她婉言推辞着。

    “他不下去。”李腊狗说。

    “他怕下去了,他烧的那些纸钱收不到了。”腊狗又说。

    李铁匠给他自己烧纸钱的事,彭幺姑听说过。一个大活人,每天没事就给自己烧纸,狗柿树坡的人都当稀奇讲。

    已经有好几年了。有人问他为何要烧纸,他就是一句话:老子这辈子没过好。

 

 

 

 

 

云朵上的礼物(节选)

李伟

 

    门前的夕阳,慢慢悠悠给乌桕树涂抹着一层层暖意,小柱子的心,仿佛镶上了一道金边。他想:何必傻等,干脆去把爸爸买的礼物拿出来,反正是买给自己的!

    倚在爸爸的行李边,蛇皮袋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引爆了小柱子的心跳。

    他揉揉眼又一想:还是不能拿!小孩私自翻别人的东西不礼貌。

    鼓鼓囊囊的东西呈四边形,四个棱角绷得紧紧的,快要把蛇皮袋撑裂。小柱子忍不住摸了摸,手止不住发抖:“这就是传说中的蜡笔了。”

    “不能动!”小柱子对自己呵斥一声,“快离开!爸爸拿出来和自己拿出来,那滋味可不一样。”

    小柱子磨蹭到桌边。爷爷手哆嗦着,在给爸爸舀玉米羹里的蜜橘,为了舀起一瓣泥鳅一样滑腻的蜜橘,重复了几次才成功。爷爷端起碗,对双眼通红的爸爸说:“孩子,别喝了,来点醒酒的。”

    爸爸似乎还站在云端上的塔吊里说话:“没事,今天过年,乐呵乐呵。”

    爸爸顶着一头熙熙攘攘的头发钻进被窝,少顷,密密麻麻的鼾声告诉小柱子,只有等爸爸明天醒来,才可以收到礼物。小柱子思忖着:明天收到礼物,意义非凡啊,估计爸爸也是这么想的。大年初一收到礼物,不是像奶奶说的大吉大利吗!

    夜里,小柱子为爸爸倒水喝时,不由自主盯了几次鼓鼓囊囊的礼物,几次走上前,吞吞唾沫,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爸爸醒得很迟,昨夜的酒,染得他一脸酡红。他似乎记起什么,赶紧叫来小柱子说:“快,快把麻将给隔壁王爷爷送过去,他托我买的牛骨麻将,我找了几条街。昨天,酒喝多了,都快忘了。”

    爸爸把蛇皮袋打开,伸手拿出鼓鼓囊囊的四边形棱角分明的麻将盒子,小柱子大为错愕,差点喊出声,赶紧用手捂着嘴,眼神却黏着爸爸的手,一寸寸暗淡下去。

    送完麻将回来,小柱子不死心,捧起放在爸爸枕头边的荣誉证书,走到爸爸面前说:“爸爸,这是我的荣誉证书!”

    爸爸接过荣誉证书,并没打开,说:“好的,快去给奶奶爷爷拜年。”

    小柱子很顺从地给爷爷奶奶拜完年,回到房间,发现荣誉证书不见了——估计爸爸看完收起来了。小柱子心头熄灭的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他对袅袅烟雾里的爸爸说:“老爸,恭喜发财,礼物拿来!”

    “什么礼物,往年不是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吗。喏,红包给你。”爸爸吐出一口烟,从屁股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

    “我不要红包,老爸,你答应给我的礼物呢?”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爸爸起身,从旅行包里抠出一袋辣条。

    小柱子心里那根亮闪闪的线,刹那间被扽断了,一丝丝细微的凉意从脚底漫过发梢,眯眼望望门外,那棵被北风扒光树叶的乌桕树,依然驮着无数白色的泪点。

    本文原载《中国校园文学》20164

 

 

 

 

 

巢林一枝(节选)

马竹

    申霁月听到这里,眼睛放光,问:真的?我一直以为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见到我们了的呢。申海涛说:来祥,谢谢你!佩服你和彩云,竟然一直把我也瞒着。张来祥说:哥你是一个文人,我不怕你骂我,文人不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吗?申海涛说:说的也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是缺乏那个能力。这样吧,酒足饭饱了,霁月,你表个态,觉得妹夫和妹妹这样安顿怎样?申霁月慢吞吞地说:我醉了,哥,我现在要去吐。

    她是真醉了。她有很多的话想说,此刻没法表达。从卫生间出来后,申霁月说:哥你背一下我,像小时候一样背着我好不好?申海涛弯下腰,背起霁月,缓缓向酒店门口走去。酒店的大门外,风雪已经开始肆虐。

    在车上,申霁月躺在哥哥怀里,浑身冒着酒气,偶尔重复问:我这是在哪里啊?我这是在哪里啊?申海涛回答说:回家的路上,你放心睡吧。申海涛对张来祥说:你把车里的暖气关掉,不需要,太热了反倒难受。张来祥说好,伸手关掉暖气。

    在汉宜高速上,张来祥抬手指了指路边的树枝,说:哥,这一路上我看见那些树枝上面有好多鸟窝,有的鸟窝大,有的鸟窝小,为什么这些鸟窝,都做在路边?申海涛扭头看到了一个鸟窝,说:是鸟就有窝。你说到鸟窝,让我突然想起一个典故,巢林一枝。不管一片林子有多大,一个鸟巢只占一根树枝。巢林一枝的意思是,一只鸟或者一窝鸟,都有那么一根树枝,都在守着自己的窝。

    张来祥眨巴一下眼睛,说:哥,这话的意思是,人不要贪多贪大是吧?申海涛说:有这层意思,但主要说本分也是一种自然属性,是约定和规定,也是注定。再直白一点说,一切都有本分。这时申霁月忽然仰起头看一眼申海涛,说:哥说的话,我听得懂。申海涛说:听得懂当然好,但要去做到,就得付出很多很大的努力。所有事情都是,你想放弃只需一个松手,但要坚持下去就特别需要毅力甚至能力。申霁月说:嗯,记住了。说完她直起身子,侧靠着车窗,问:哥你说,爸妈他们会不会原谅我?申海涛点头说:会。

    回武汉途中,一路上,申海涛的妻子,申海涛的妹妹,申海涛的父亲和母亲,还有申海涛的儿子申维维,申海涛的外甥女张依婷,都在不间断打电话或发微信,问他们现在到哪里了,说小年菜饭已经做好了,告诉他都在等他们平平安安回来,在等申霁月回来之后一家人热闹相聚。在这风雪交加的途中,申海涛看到,沿路两边大树上那些置身在激烈动荡中的每一个鸟巢,都显得那么坚固牢靠,那么富有诗意。

 

 

 

 

 

 

梅雨纷飞(节选)

侯国龙

 

    这张脸真是有些陌生了。

    刘青海静静地坐着,目光像一捧温软的月光洒在李佳雨的脸上。他脑海里的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常会挂着甜甜的微笑,笑起来就会没完没了,笑起来还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现在那颗虎牙也不见了。虎牙已经被李佳雨丢在了医院。她说别人笑她幼稚,笑她装嫩。

    又能怎样呢?毕业就意味着找工作,就意味着一头钻进人的浪潮里。要想不被潮水卷走,就得不断地认识新朋友,学着讨好,学着利用,学着掩盖自己。反正,她说了一大堆理由就是为了拔掉那颗虎牙。刘青海能劝什么好呢,从医学上讲,虎牙也确实是一颗长势不良的牙齿,拔就拔吧。

    巧的是,没多久刘青海也拔了一次牙。他抓小偷时磕在栏杆上了。

    “以后小心哦。”

    仅此而已。李佳雨的结束语让刘青海很有些失望。他以为李佳雨会像他那样说上一堆安慰之词。

    怕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他们之前是牵过手的。也是,牵手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他和她牵手,那也只能归因于下雨了的缘故吧。毕业那天,两人在路上碰见了。毕业了嘛,两人多少是有些要聊的。这一聊就走出老远了。等想起往回走的时候,雨就下起来了。雨不大不小,把树叶洗得嫩绿嫩绿的,把香气也浸泡出来了,沁人心脾呀,一切都活跃了起来。叶子和叶子咬耳窃语,花儿对着花儿娇笑。一只手也开始寻找另一只手,一下子就接通了信号,十指相扣了,酥酥痒痒的电波开始窜动,两人牵着手在雨中奔跑。李佳雨一路微笑着,那颗虎牙就把她的微笑往嘴角顶。这一顶啊,就像盛开的百合,惹人爱怜了。

    他得承认自己是有些念旧的。他早就该明白,牵手不过是两只手曾经靠近过而已。能证明什么?

    不,他又觉得他们之间的牵手和别人的不一样。他们要表达的信息是在手掌、指尖确认过了的。

    “最近怎么样?”他每每这么想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问上一句。

    “老样子。”她常这样回答,好似早就准备着的。当然了,有时候她也会追问他“你呢?”

    “一样。”他故意还上一句。

    试探的结果就是两人不再说话了。再次见到李佳雨的QQ头像闪动还是上半年的事儿了。并且那还只是一句四个字的留言:我离婚了。

    刘青海连着回了五六条消息,都像扔出去的石子,没有回应。他改打电话,无人接听。

    什么时候结的婚,起码通知一声嘛,对不对?手机被他扔在桌上滴溜溜地转。

    通知一声费多大个事儿,对不对?他又捡回手机,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他最后想明白了。告诉你离了婚也就等同于告诉你她结过婚了,等同于一次性通知了你两件事儿。

 

 

 

 

他的怀仁堂(节选)

    谢络绎

 

    再次开口讲话,当现场只有他和范斌两个人的时候,范广荣不说别的,就说刘燕南,说她的尖叫,说她还是挺好的。说喜欢啊,自己人啊,独立和无动于衷。还说爱。

    “我也许爱上她了,”他摆出历史老师惯有的预言家的派头,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没有可能。”

    范斌就那么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些语句,可以记在本子上的那种,但并不是范广荣的话,就更别说再加工了。他突然意识到以往自己的记录都是再加工的结果,根本不是范广荣的,也算不上是他的。这一回完全是他自己的话:他在挑衅。他活成了我,我活成了他。但我们还是我们,我和他,两个人。

    如果把它们记下来,就会是一段对话。先是范广荣说,然后是他说。这在他的本子上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范斌于是接过话头,说对啊你看看李隆基,你看看卫宣公。范广荣转动他尚能小幅动弹的脑袋,翻着皱巴巴的眼睛,视线在天花板上有限的范围内平行移动,骂,狗日的,我还看到曹丕。

    这哪里是要死的人!

    范斌很配合地在脸上浮现出哥们儿之间才懂的那种笑意,转过身来就散开了,转为想哭的冲动。一想到永远无法让范广荣明白,他们彼此离得这么近,却再也不可能再近的时候,他就得赶紧转过身来。就是因为差着这么一点距离,范广荣的话到范斌那里,就有了奇妙的变形。范广荣说想死,是因为根本就怕死;说他可能会爱上刘燕南,是因为他已经无力爱上任何女人,只好用最不可能的一个人打掩护。他在说疯话。

    “刘燕南很率真。只有她能照顾我。我也可以坦然地接受她的照顾。我们三个是一家人。”

    范斌解读道:他说,不打算讨好的念头使他们保持了各自的独立与完整……最后一句是:刘燕南是自己人。

    范斌死死盯住“自己人”三个字,突然之间就看不清它们了。他赶紧站起来,站到走廊上去,并且很快决定往尽头走,走到打开的窗户那儿抽烟。等到他回来,在门口碰到针灸师,就问他:“他的身子不那么硬了吧?”针灸师摇了摇头。

    他们一起踏入病房。

    帘子已经拉起来了。

    浅绿色的有着灰色小花纹的薄棉布,从天花板上半圆形的滑道上优美地垂下来,把病房隔成了两个部分。里面的护士正和刘燕南一起为范广荣翻身。

    几分钟后帘子毫无征兆地被拉开,哗的一声堆叠到一侧。

    护士跑出病房去喊医生。刘燕南站在病床前一动不动。范斌走过去问她怎么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看到了答案。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时刻,也知道很快就会来,但那迎面而来的意料当中的事终究还是会落入未知的大无限里,令人措手不及。他一把抓住刘燕南,本来想让她到自己怀里来,却禁不住贴到她的背上。泪眼模糊间,他越过她的肩膀看过去,看到范广荣的右脚裸露在被子外面。

    他向它走去,盯住它,伸出双手,颤抖着把它推到被子里去。

    分明是有温度的。

    他立刻转到前面,俯下身子凑近范广荣的心脏。

忽然间,他被两只沉重的手臂围住,仅仅垂直跌落了两厘米就与范广荣的身体接壤了。那真的就是一片土地,硬邦邦的,寸草不生的冬天的土地,那么宽厚,巨大无边。他的身体猛然一缩,感觉自己消失了,从范广荣敞开的慢慢安静和冰凉下来的胸膛那里。

 

 

-------转载自《长江日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