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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洪湖 ——哨兵的湖泊诗歌创作
发布者:文联2015-11-19浏览次数:8897

 

在诗歌的历史上,可能很少有人像哨兵这样长期、执着地写一个湖泊,在洪湖的生命史上,它也很少有过这样被一个诗人不断书写的经历。因此,哨兵的湖泊诗歌便有双重的意义和价值,这些诗歌既彰显出一个诗人的情怀,也弘扬着一个湖泊的历史和风貌。
 
  在过去,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洪湖赤卫队”这个强大的符号以及负载在这个符号上的歌曲和人物--《洪湖水浪打浪》、《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小曲好唱口难开》,韩英、刘闯、彭霸天,等等--构成了大多数公众心中的洪湖形象。这是以洪湖为根据地的革命史,是洪湖在现代广为人知并延续到当代的经典形象。在当代,以“鱼”、“米”、“莲藕”等为符号,形成了日常生活中的洪湖形象,以“98抗洪”、“分洪区”、“瞿家湾”、“洪湖湿地保护”等为符号,从社会和经济的视角丰富了洪湖的内涵。这些大约就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洪湖印象。
 
  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湖泊不仅仅是水域,不仅仅是鱼虾和莲藕生长的水域,湖泊也不仅仅是一个隐蔽英雄和消灭敌人的福地,更不仅仅是镜头中的风光和飞禽鸟兽的天堂。湖泊是与人的生老病死相依存,是与人的精神世界、心灵律动紧密相连的。从这一角度延伸我们的视线,哨兵以《江湖志》为代表的湖泊诗歌创作,就可以作为洪湖的精神志和心灵史来阅读。
 
  毫无疑问,上述所说的通常人们熟悉的洪湖印象或者符号,哨兵也都注意到了。如《有关洪湖的野生动物及其他》中所写的“一百八十七种禽类”、“30种”兽类,《对洪湖的十二种疑问》中提到的“65种底栖动物”、“169种”浮游动物,以及在诸如《洪湖螃蟹的生活史》、《夏夜·独坐大水的渔火》、《头枕水鸟叫唤入眠或者醒来》、《趸船》、《航标船》、《菱角》、《啊·渔村》、《湖心岛》、《秋夜进湖》等作品中随处可见的“麻鸭”、“关雎”、“天鹅”、“莲藕”、“菱角”、“稻菽”、“芦荡”、“蒿丛”、“沼泽”、“渔村”、“茶坛岛”、“张坊村”、“清水堡”、“外省渔民”、“鸭倌”、“螃蟹”、“鲫鱼”、“乌篷”、“趸船”、“航标船”、“渔鼓”、“三棒鼓”、“皮影”……对这些平凡而常见的事物,无论是洪湖岸边的洪湖人还是远离洪湖的外乡人,并不陌生,它们是一个湖泊的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这是一个湖泊社会。
 
  对诗人用一种特有的方式描述自然的知识或生物规律,我以为是有价值且应该得到尊重的。“留居鸟的代表/是羞涩内忍的獐鸡,毛色与野蒿完全一致/习惯在大水里老死终生……两栖纲里唯一只有中华大蟾蜍/也叫癞蛤蟆,容貌酷似多年前一部电影里/敲钟的男主角,以麻蚊子和苍蝇为生。但/它的血,可治疗夜半惊哭的童年和尿床的顽疾”。这些通过诗歌表达出来的动物知识显然是诗人湖泊生活经验的积累和转化,它们能有效传达洪湖的生态知识,是哨兵重建洪湖印象的一个基本的工具。
 
  显然,哨兵意识到了,对于诗歌来说,洪湖或者湖泊,更重要的是中国乡村社会的一个形态。它不仅承载着生物的生命过程的展开及其轮回历史,也承载着湖泊世界的人的存在,包括他们世代繁衍和延续的精神生活、心灵世界的存在。因此,我们注意到,哨兵大多数的湖泊诗歌不是沉迷于用诗意的语言表达湖泊的植物和动物世界,而是潜心挖掘和精心感受湖泊与人的精神世界的交往。如“多少年了。我一直头枕水鸟叫唤入眠或者/醒来。那耳边藕丝般颤晃的声音,是好姐姐/均匀的呼吸。它在属于我的黑暗里,伸出/一只蓝丝草的手,揪住了梦魇的长发。当我/醒来,一根芦苇的食指,就洞穿黎明的/胸腔,在我即将开始的水路上,埋下/阳光的碎银……”(《头枕水鸟叫唤或者醒来》),作品把女性的呼吸与藕丝的飘忽般的晃动置于互为解释的关系中,作为植物的蓝丝草和芦苇也超越了它们所属的世界,有了手与食指,并且,藕丝、蓝丝草、芦苇均生动地参与了诗人的精神活动。这是一种发现,也是一种创造。在哨兵的诗歌中,这是一首极有标志性意义的作品,它表明诗人对湖泊社会和世界的理解由单一的水域、生态层面上升到人与湖泊交融的层面。
 
  一旦完成这一重要的转型,哨兵以湖泊为题材的诗歌创作便开始呈现新的面貌。如“春雨夹杂/一个女人的体温和指纹,将万物的冬眠/轻轻摇晃:乌篷左侧突暴新芽,野藕嫩叶/头顶胎绒……然后,在一个人潮湿的体内/湖上春雨浸润、回旋,并催生出内心的/苔藓、蝌蚪、菱角……”(《湖上春雨》),这首诗歌流露出的情感并不令人陌生。值得注意的是,诗人表达春雨在人的内心滋生微妙情绪时,是用“苔藓、蝌蚪、菱角”来描述的。回想起来,我们曾经阅读过许多的关于春雨的诗歌,对春雨如何潜入人间、如何滋润万物、如何引发人的惆怅伤感,等等,我们都似曾相识。但如何用湖泊的元素描写春雨,这是一种新的体验、发现和创造。也就是说,通过诗人的笔端,我们窥见到了自然界意义的湖泊(它的一草一木,一蟹一虾)是如何美妙地进入人的精神世界的。
 
  当然,自然、恰当、艺术地把湖泊引入人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只是湖泊诗歌创作的一部分。诗人需要更深入地思考的是,如何用湖泊和湖泊的元素构造出完整而自足的有意义和价值的精神世界。我想,哨兵对此是有过努力的。比如,“你能放弃五十年前的那场初恋,为什么/不能放弃舌头上江苏丝绸的光泽和细腻/对于你和这段朝向彼岸的水路/我永远是一声陌生的鸟鸣”(《外省渔民》),在洪湖据说有来自七省十八县的数万外省渔民,他们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因为不同的原因来到了洪湖,从此以船为家,依靠洪湖为生,但他们身上刻有磨灭不掉的外省痕迹,如口音、方言、习惯等。诗人在不少诗歌中写到这些人的生存、情感、困惑。诗人在这里用“陌生的鸟鸣”表达自己与外省渔民之间互相理解的困难,这种困难不仅仅是诗人的焦虑,同时也是外省渔民自身的焦虑。在《命运》中,诗人写道:“这众鸟的/子宫,孕育野禽,也孕育许多漂自外省的渔民。在这里/语言相隔七省十八个县的距离,仿佛/鸟鸣……”,显然“鸟鸣”这一湖泊元素被视为渔民与湖泊社会之间的距离,鸟只能听懂同类的语言,不同种类的鸟的沟通是很难想象的,外省渔民与洪湖的湖泊社会之间的关系同样如此。又如“她算得准那对天鹅何日飞到贝加尔湖/可这些年了,她依旧算不准自己的丈夫/是蹲在湖底,还是就立在风雨中”(《秘密》),一个瞎眼的会算命的湖泊上的女人,对湖泊中的动物的把握远远超过对自己和丈夫命运的把握,这种反差当然不是经验和智商的缺乏,而是由于历史和生活的轨迹远远不是个人可以操控的。历史的复杂性通过人对天鹅的认识来反衬。哨兵的湖泊诗歌中还有许多这样的诗作,它们都见证着诗人对湖泊社会意义和价值的探讨。